爸爸的单车

    故乡是个小城，小到只有一条马路。

    小时候, 爸爸常用单车带我去亲戚朋友家里玩。一辆单车，父女俩人，十几年的亲戚串门。

    夏夜，常夜归。没有路灯。单车与路面一起颠簸着，“吱吱”有声。月光落在车把上，亮亮得清冷。风过处，树影零乱。远远荷塘边一片喋喋不休的蛙鸣。

    对面常突来汽车。惨白的车灯突然间撕开漆黑的夜幕，耀花了人的视线。

   “爸爸的眼老了，丫头，你看看对面有人走过来吗？全靠你了。”爸爸每次总说。

    每每這時，我的责任感便油然而生：“小心，有两个人。靠右走着。”或是“暂时还没什么情况。”或是“如果向边上靠一靠，我们就可以安全通过。”我的汇报一贯真實貼切。

   “好险啊！差一点撞着他们。还是我儿的眼睛好。“”爸爸总是不断感叹。

    每次回到家，妈妈总听到一个惊险绝伦的故事，关于我们如何成功地躲避了一场车祸，得以顺利返回，全仗某人的一双好用的眼睛。做语文老师的爸爸描述起故事来，惊险，生动，真切，使人如临其境。父母的惊叹培养着了我的自豪和自信。这些品质是一笔无价的精神财富，使我后来受益无穷。

    就这样，一辆单车，夫女俩人，十几年的亲戚串门。永远不变地对话。在惊险故事和爸爸惊叹的语气中，我长大了。带着我的自信离开了他们，开始了自己奔驰的岁月。

    然而每当想起那些夜归，却是疑点重重。爸爸那时正当壮年，他的眼睛视力也没什么问题。在那些惊险故事里成长起的这个自信，有责任感的女孩，这才正是爸爸要的成果吧！

    海外漂泊多年，归期如梦。每次总想在电话中揭露老父：“那时，你不是真得看不见，是吗？只不过是逗我玩的吧。”

    但，终也没问。

    故乡的老父久已蹬不动那辆单车了，却为何千山万水以外的我，总是于午夜的静寂中，清晰得听到那单车的“吱吱”声呢？

    已有许多年，没有见老父了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