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景

    小时候, 家后院的草地是我的天堂。

    有草的土地, 哪怕一小块, 也可以耗尽整个童年。捉蝴蝶, 网麻雀, 捏泥人, 掷石块, 捉蚂蚁, 和小赛跑, 我总是玩得不亦乐乎。

    草地后面还是草地, 不知何时起, 太阳高照下总有一个老得象古董似的老妇, 蹒跚着从那间茅屋里走出来, 颤巍巍地放了板凳, 晒太阳。

    花白发, 一深沉蓝色旧棉衣, 嘴里无牙, 唇常嚼动着, 笑起来象个干瘪的枣子。第一次发现她时, 我吓哭了。人真得可以变得那么老吗?

    日子久了, 对她的出现渐不为怪。古董, 就是这样, 古老, 陈旧, 丑陋, 但神秘。

    老妇常呆呆地望着我, 混浊的眼睛似有泪光。

    婆婆, 你在这里啊。久了我便冲她喊。

    是啊。她笑着挥挥手,皱纹于是开了花。

    问答只有这两句, 相安无事间我渡过了童年的岁月,淡忘了片草地。多年后再回老家, 草地仍在, 茅屋仍在, 老妇已不知去向了。

    这一段时间是丹麦最宝贵的夏天, 我也没有大方到躲在屋里将阳光浪费在窗外的地步。拿了书, 搬了凳,到那片阳光下的草地上去。 

    一个小女孩跑来跑去地捉蝴蝶,粉嘟嘟的小脸, 金发在阳光下闪动, 笑声很脆。

    我不由呆望着她, 觉得在闲暇中听到孩子的笑声真是一种享受。

    姨姨, 你在这里啊。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向我喊。

    是啊。我笑着回答。

    她满意地转身又去捉蝴蝶了。

恍惚间, 又回到了二十年前, 我不正是这个小女孩吗?那时的我如旭日未起, 老妇已是夕阳西照。

看风景的人们, 也会成为别人的风景啊!人世一游, 我们能留住些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