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头
“掀起你的盖头来,让我看你的眼睛,你的眼睛圆又亮呀,好像天上的明月亮……。”
天上的月亮到底有多明,当我第一次遇见汉娜迪时就知道了。她的一双含情脉脉的黑眼睛是一个美丽的陷阱,好在她并没用作武器。为了防止美目外泄,她低垂眼帘,乌黑的长睫毛是一道严密的屏障,将美丽的她与外面的世界隔开来。将她与世界隔开的,还有那永不摘掉的盖头。一块大的黑丝绸,将她的头密密包裹,她坐在那里象一个美丽的寡妇。那天,坐在她对面的车厢里的我,并没象平常一样做哲学家状心事重重的望向窗外,玻璃上不知被哪位业余画家喷满五彩的油漆,使人望不见外面的天空。天空也没什么好望的,布满了痰一样的云。我百无聊赖,在凝目回转的一瞬,触到了她的眸子。惊艳,即使我是女人。后来我站起身走过去装作认错人向她“嗨”了一声。没想到她热情的回“嗨”。于是,我便就决定与她为伍了。
汉娜迪来丹麦5年了,在土耳其她不包盖头。少年的她为歌剧痴迷,希望有一天可以成为土耳其歌剧舞台上第一个《卡门》。为此她偷偷地拜师学了4年美声。考入音乐学院后接到一个意外。她的细长的喉管不适应唱次女高音,而这正是扮演卡们所必需的。
“这个打击很大。我不能接受我只能是花腔高音,唱什么<咪咪咏叹调>。如果不能演卡门,我不愿再继续学业。这时我妈在丹麦的一个表弟丧妻要再娶,我爸妈决定要我嫁来。我就答应了。”她说。
她嫁给了她妈的表弟!真他妈的!因为这一点,我无法阻止对她的怜悯。
她丈夫,46 岁的丹籍土耳其鳏夫,居住在此大半生还讲不完整丹麦话,但这并不妨碍他再娶如花似玉的年轻土耳其女孩。只因他在丹麦,也因为她必须听从父母媒妁之言。
他忐忑不安于她的美丽,要求她戴上盖头在西方自由世界里生活。宗教是男人理直气壮的理由,盖头有效的限制了她与人交往的自由,而上了年纪的他却无法使她成为母亲。她苦等了5 年后开始恨他,但也无奈。离婚,比登天还难。她只有频频地换着盖头以代替换丈夫。
除了他没人见过她的头发,包括做为好朋友的我在内。我耿耿于怀。屡次埋怨。“也许你是秃子”我的激将法也只不过使她一笑了之。
夏天的时候,我把她拉倒海滩上。她顶着她的黑盖头坟一样坐在那里,望着半裸体的丹麦人发抖。
“唱一曲《咪咪咏叹调》来听听吧。”我说。这显然比要求她摘掉盖头容易。她小声的唱了好几首歌剧选曲,之后我们情绪高涨得聊起了音乐和祖国。
渡过了一个开心的下午后起身回家时,身后的她忽然小声叫“丫头!”
我回头望去大惊,她的盖头摘掉了,乌黑油亮的长发如烟,阳光仿佛也为她着迷,长久的停留在她的秀发上闪闪发亮。
美丽是压抑不住的, 坏美丽的东西是邪恶的。我一下明白了几个真理。
“汉娜迪,做个开心的人,生命真的很短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眼里瞬间涌上了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