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起香港
坐在波罗地海边这片无人的沙滩上,忽然记起曾经到过的香港来了。
香港总是吵吵嚷嚷的,像一个碎嘴多事的中年妇人,带着夸张的金银饰物。
街道的电器店大放唱片,节奏疯狂,一震一震地把空气中的浮尘,天上的云彩,以及行人的脚步,震得浮躁和不耐。
对面高楼鸽笼般窗外阳台上,有一两个妇人在晾衣服,那衣服象奇形怪状的旗子,在烈日下也一动不动。天气是不懂事的孩子,时阳时雨的哄它不住。衣服因见不到阳光总晾不干,最终以酸臭收场。住高楼的人们,离天很近,打开窗上可以与鹰交谈,鹰们常常会迷失在楼的缝隙中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无风,阳光便拼命与行人争夺着街道,停在车窗玻璃上刺伤人的视线。
绿灯“嗒塔”地响在路口时,人们绝顶勇敢地走过车阵。车们不耐烦得很,红灯亮时便不及待地用废气和发动机吓唬人。过马路时我怕极了那一刻。胸腔的气满满的要呕出什么来才痛快。
天虽热,但碍于祖训并不惯于穿的太少。皮鞋,t恤,领带,五分钟便被汗湿透却也是香港风度。在那里常有聪明女人,只需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一露细乳,便可以腰缠万贯,想起来常使我产生告诉丹麦“金发碧眼”们的冲动-------地方小报上那以七百克朗为代价的全裸照,未免太便宜了些。
干瘦的阿伯们已没有了什么艳遇,唯有在午夜的街头边吃着大排档,边搓着发痒的脚气,向街边灯影下的“流莺”扫几眼罢了。
让我难忘的还是少女的天真与颓废。平头,耳朵上虽七八个洞,而鼻子上只有一个,水牛般穿了环。屁股还没来得及长满就超短裙上阵,高脚裤,露跻装,苍白的小脸,指缝的香烟。还有看人的眼神,漫不经心,肆无忌惮,垂头丧气。让我想起几年前还相同年纪的那个我,是如何拼命拉长毛衣以掩盖自认为肥大的屁股。是如何暗恋上一个男生,跟在人家车后上学放学整整一年也没得到他的名字。我不同于她们,但我好羡慕。不是年龄,是环境。
初到香港时,常常午夜梦会,痴痴坐起而不知身在何处。那隐隐的夜的声音,“轰轰”然源自远处的闹市。夜,响着鼾声,在窗外伸展到无名的远方。这样的夜引诱着我,好几次竟然半夜起身,步行一小时从旺角走到尖沙嘴长凳上坐着,望着海对面海市蜃楼似的港岛发呆到东方发白。
尖沙嘴的独坐一如今天波罗地无人海滩的独坐,我还是我,海还是海。
异国再好,在中国人心里的乐土,还是我们的香港吧。它是我们华人心中永远解不开的一个结,无论我们走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