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翅膀 

好友林丽常邀我去哥本哈根以北的海边玩。和她一起时总是这样,除了坐在海边的沙滩上, 望着山坡上几千万一栋的别墅流口水之外,我们不干别的。

那边山坡上睡着的五彩洋房, 花园里有精致的汉白玉雕塑, 喷水池, 游泳池, 车库。什么都使我们流口水。

林丽说,我厌恶什么也买不起的生活,瞧我的大衣还是从国内带来的式样,早过时了。我看上去象一个不关心自己的老妇女。没有新衣服穿我觉得自己力量微弱,没有自信。美丽可以给女人自信,新衣服正是问题的关键。

林丽认为,我们应该穿今年冬天最流行的款式。带最时髦的首饰。我们的头发,应该不断变换颜色,以证明我们的青春。我们起码应该有五种不同颜色的口红,来适应我们的心情。接吻时,我们的嘴唇应该是火红的。天气不好时,我们的嘴唇最好是淡紫的。我们把暖色口红涂给乐观的人,把冷色调留给悲观的人。我们应该是多变的。把握不住的,泥鳅似得。前年春天嫩绿的丝巾,去年夏天细带凉鞋,今年冬天枣红的真皮夹克和长筒马靴,都无一例外地把我们变成世界上可爱的女人。而这些东西都需要钱。有钱的日子,越来越成为必须!

林丽断定没有人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爱钱。

她说,钱可以满足我们的物质,也可以安慰我们的精神。它比任何东西都忠实,它比任何东西都强壮,它可以使我们美丽、自信、健康、年轻。它是能最大限度满足我们欲望的东西。欲望,是要尽量满足的。漂亮使女人自信,权力使男人长寿。而钱,成年的我们躺在它怀里,可以得到一个初生婴儿躺在妈妈怀里那样的安全感。

    林丽说, 今年冬天她一定要把HM橱窗里那双红色牛皮长筒靴拿到手。她爱它,每天放学时隔着窗子向它飞吻了一年了。今年冬天它该是她的了。

  多少钱?我问.

  我完全肯定,今年它会减价到六百九十九克朗。她说。  

  六百九十九克朗的鞋子,会使你的小脚失去走路的能力,如果它习惯了二百克朗的鞋子。我说。

你认为多大的脚合适穿贵鞋子?告诉你,在中国古代,你这么大脚一定嫁不出去!我姥姥一生的脚只有三寸。她一生有过十五个孩子。饿死了两个,我有七个姨,七个舅。她叫。

  这才十四个嘛。我掰着手指头算。

  还有我妈呢!笨。她提醒我。我姥姥没穿过长筒靴,没穿过吊角低腰裤。她的桂花油和容易引起皮肤过敏的胭脂,也只是在出嫁时用过。她们那一代女人,只需要一个男人就可以一生了。我们行吗?就算是我们行,如今的男人是那么容易地用一瓶桂花油就能打发的了的吗?  

    我无言。

    我对金钱的态度就象一个歌迷对待自己的偶像,遥远的崇拜着, 却不知从何处着手, 最后只是跟在别人后面欢呼两下算了。

    我深信钱是很有用, 但不能给我的灵魂以翅膀。每次逛高档店时我都灵感全无,疲惫不堪。尽管我说不清什么可以使我的灵魂飞翔,但使我灵魂飞翔的那一刻,也一定是忘记钱的那一刻。

钱是一对金翅膀,”林丽最后唱歌似得说:“有了它, 我的灵魂可以自由飞翔!

我看着她叹口气,和她一起时总是这样,最后以她那张可爱的脸变成一张一角人民币收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