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步
我的中国女友文霞嫁给了一位瑞典伐木人.她因此结束了近三年的丹麦留学生涯,风风火火的嫁去了斯德哥尔摩郊外小镇.
一年后她写信来说,他们现在很好,常常出去散步.
她说,我们一年四季的的散步。天晴的时候我们散步,天阴的时候我们也散步。下雨时我们散步,下雪时我们也散步。吃饭前我们散步,吵架后我们也散步。他说散步就象呼吸,人们离不开, 这是繁忙胡涂的都市人接近自然的一条捷径。他认为,散步使人可以更贴近自然,人身上的所有肌肉都可以得到活动。人还可以贴切的体会到四季的交替。
她说,他常常坐在带露水的草上发呆。在傍晚时分出去采蘑菇。当他在一堆堆墨绿的苔藓后面找到一些小白蘑菇的时候,他就忘我地跳起来大叫。他甚至把那些采来的野蘑菇煮成汤来喝,他喝得很起劲,还故意吧哒嘴馋我。
我们常常在树林里作潇洒状走着,哪怕是冬天,哪怕是傍晚七点以后,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。他说这世界上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了,象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。
每次出门前,他都要听收音机的天气预报。并不是怕突然晚来风急使得我感冒,怜香惜玉并不在此时。他要找出适合于天气的衣服。下雨雨衣,刮风风衣,适合走在树林粘土的靴子。他常常有一个目标和方向,但也常常改变方向,只因情趣忽致。
上星期那条受伤的树干怎么样了?
小路边那个大蚂蚁窝有没有因下雨而搬家?
有什么神秘的湖,藏在树林深处没被我们发现?
这里人工树林到处都是,走不了多远,就可以遇见树林。树们并不粗壮,一根根密密地直直地站着。人入其中,虽没有迷路的危险,但要从一个陌生的树林里找到出口,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因此,我们只在我们自己的树林里散步。她说.
我们有一次在树林里发现一只小鹿,它惊恐的眼睛凝眸瞬间就一闪而过。他于是开始定期向树林撒从超市里买的苹果西红柿和桃子。
树林外边有湖。湖里有蓓蕾天鹅。它们大摇大摆地游在湖里,一双一对的走一生。我们带了大袋子食物去喂它们。成年的它们一身洁白。未成年的则是灰不灰黄不黄的,等待长大的丑小鸭似得。体型粗壮的头鹅很不客气地从我手里叨食,嘴里发出袭击敌人时的“唬唬”的声音。它足足有二十多公斤重。
他说,春天时,蓓蕾天鹅会生蛋,一次生五到九个蛋。小天鹅夏天就会飞了。我们会多几个邻居.
他这两天想得到一只BOGFINKE(可惜我不知道它的中国名字)。春秋时节时,它们叫在田野里的声音很动听。拉丁语中这种鸟叫“未婚鸟”。它们男女授受不亲,从来没有公母一起被人发现过。他说,他确信我们的树林里有这种鸟,有一天他听见它们叫,叫得好像是我的名字!
散步使我们觉得我们在活着,我们在爱着.她说.
读完文霞的信正是傍晚时分,我望着窗外渐渐降临的夜幕,那里有薄薄的淡雾缓缓地游动.我决定出门散一散步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