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发如云
这一段日子是同样的日子:灰色的天空,床上的发呆,镜子里的皱纹。早餐是奶和煎鸡蛋。出门,等车,人人低头读报的车厢。同一间教室,同一把椅子,遇着同样的人,讲着同样的话。除了一天天变老,生命没有任何变化。
然而,今天的我几乎提不起好情绪。昨天应了“祸不单行”的老话,起初是丢了手机,再而新买的卡第干上衣被自己不小心刮了一个洞。那可是一件刚上市的HM流行样式!
双重打击几乎是同时落在我这个已做了二十来年穷人的女孩头上。
做穷人可不是很容易!不容易的头一点就是人不得不时刻试图改变自己穷人的身份。为此,我常常买一支稍微贵一点的冰激凌,或是到二手店搜集一些老名牌皮夹什么的,用以调整自己的穷人心态。
今天自然是乐不起来了。
坐在教室,我板了脸。好在人有生气的权力,人也有不和别人交流眼光的权力。
他们还是他们。妮娜那件运动衣几十年如一日穿不完地穿着,就没见过她穿裙子!汉娜迪的黑盖头胶一样沾在头顶,就没见过她的头发大小多少!对面散蒂一张极圆极胖的脸上永远一个名不副实的笑……真是不能看下去了!
英国女同学琼走进教室时,我的心情正坏透了。
琼照例小心地脱下皮衣,认真地把它挂在第三个挂钩上。那儿是她自己的衣服位置。尽管也没有人规定衣服应该挂在何处。
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尖尖得响。坐过我身边时,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道。
“嗨,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永远醇厚和温柔,象一瓶陈年老酒。这和她的年龄很配,她已经52岁了。
“嗨。”我回答。
“你今天好么?”她忽然加了一句,蓝眼睛闪闪得看着我.
“还可以。”我说着抬头看见了她的头发.
琼的头发实乃是一绝。它们从来都一丝不乱。它们短短齐肩,时金时赤,一丝不乱。
52岁的她在伦敦做了大半生单身妈妈,一个女人抚养一个孩子,在英国并不是很容易。她在去年一次西班牙旅游期间认识了现任丹麦老公,于是嫁了来,目前第二春花开正艳。
但是,为什么岁月没有给她的脸上留下沧桑?是什么使她嘴角总有一个自信的微笑?更奇怪得是,她的头发从来都是一丝不乱!它们缎子一样亮眼。不管我们开课多早,她总是以最工整的秀发示人。
有人说,女人的头发反映女人的心情。混乱者,头发混乱。安然者,头发工整。失恋了,头发是要最先剪去的。而恋爱时我们常常喜欢有一头飘然长发。
我望着琼的头发,半生的沧桑为什么没有使这个女人的头发混乱?是什么使她有安然的心情?
“今天,是你其余日子的第一天,笑一笑,小女孩。”琼小声微笑着说.
我向她笑了笑。
窗外的天空,阳光不知何时偷偷地透过云层, 和着我渐渐轻喜起来的心情, 跳耀在琼永远美丽的秀发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