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
阳光好的日子,漫步走过树林和草地,吃着朱古立冰激凌,遇着面带笑容的丹麦人,实乃一乐。走上通往海边的小木桥,蹲下身调戏水上的鸭子,让它们以为有食,待鸭们匆匆冲过棕色的芦苇丛到了眼底巴巴望上来时,就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一拍屁股走人,留下它们“嘎嘎”地连呼上当,实乃又一乐。
阳光灿烂的日子里,学校一般是没有我的影子的,好在爸爸不再身边没人责骂自己。开始享受这种自由的时候,我还真犹豫了一阵子。孤独的自由是苦的。如今,倒也习惯了。一个人,赤条条来去无牵挂。
远远看见有东西在树林深处,白白的,象是把椅子。走进了,果然是!一把好椅子,风尘遮不住英雄本色。上等古木本来自巴西,椅角和把手居然是古香古色的中式雕刻!我急急地将椅子正过来,见这果真是一张正儿巴经的八仙椅!
我脑子在空白五分钟后,开始超常飞速运转: 姥姥家永远爬不上去的八仙桌,午后阳光跨进门槛懒懒地在堂屋地上,姥姥一双小脚踩着踉跄的步伐,我好想姥姥!
在异国的小树林里发现的这把椅子,应该是我的!在国内时,厌倦了周围市俗的喧嚣,那份永挣不脱的,蛹似的安全感缺乏。对那份抹不去中国感觉从来没有正视过。但是在丹麦的今天,一切都显得不再严重的今天,我却为一把中式旧椅激动不已。实在是‘围城”!
怎么会有这么一把椅子在这里呢?会不会有一个孤独的中国老女人,早年嫁来丹麦,一生坐在这张椅子上喝茉莉花茶,活到九十八岁时脑溢血突然在这张椅子上死亡?这里的人们是不在意死者的遗物的,顺手就将这椅子丢在林子里呢?
我的联想如喷泉一涌而出不可收拾。可以在丹麦在中式椅子上喝茶的情景,让我快乐的心碎。
当然不能现在捡!被人看见了总不好看。没钱也不检,我爸爸曰。我又犯了中国人的面子病。但被别人弃之如土的椅子实在是令我惜之如金。金。当然不能大白天的大摇大摆的运回家去。我在树林周围鬼鬼祟祟的转悠,只等月黑风高才好下手。夏天的太阳走的蜗牛一样慢。
等我气喘吁吁的搬椅子到了家门口,邻居小男孩隔了窗看见我,回头大声说:“妈妈你别跟爸爸吵了!丫头已经把我们的椅子找回来了!”
“是吗?在哪?”女邻居探出头来。
她看见了抱着宝贝椅子的我,正雕塑一样地愣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