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轨

  我的女朋友多加来自罗马尼亚她自幼被狠心父母抛弃,在孤儿院苦等着长大时,幸遇一对好心的丹麦老夫妇有心收养在侧。无奈老夫妇年事已高,种种条条框框限制,无法将她接来丹麦共住,于是每月寄钱给她,使她可以长到十八岁。后又为她在此地觅得一位如意郎君,此女便飞快嫁来以人妇自居。

初次见面时,我象所有的人一样,很为她的性别犹豫了一阵子。此人头发两寸,笨重的运动鞋,漆黑的大太阳镜,一身深兰运动装将她的小身子蛹一样包着。我后来一直没见她穿过裙子、高跟鞋、长筒靺或是什么什么的。自幼无助的生活,使她没有被培养起女性爱美的天质,她把自己包在男式衣服里而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人心酸。

也许是同情心使我与她成为朋友吧。

  然而,我常常会惊觉于不幸的童年到底会给一个人多大的影响。

  一天放学,在火车站等车时,她忽然夸口说:“我不怕死。”

  我也不怕。我当然说:中国人从来不贪生怕死。

  她说:我现在跳下轨去,爬到那边的站台上。你来吗?

我看了看站台显示屏,火车一分钟之内入站。

我干笑起来:“当然来,哈哈……

    我的笑音未落她已跳了下去!她可不是开玩笑! 她回头望我的眼光严肃可怕,那是一种亡命徒或是勇士的眼光。

  “快上来!车要来了……"我乱七八糟地喊。火车的灯已闪现于站台的拐角。

    她看着我,义无反顾,即不跑向站台那边也不爬上来,她等着我,等着我一起死!

我带着我空白的脑子跳了下去!

耳里满满的,全是火车重重的叹息,脚下踩的象是棉花。我,一生中头一次贴切地面对死亡,而且是完全自愿!

  跑过路轨,她三下五除二爬上了站台,而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,我象一只企图爬上一叶破荷叶的癞蛤蟆,徒劳地蹬着双腿找不到依靠。我无法抑制自己求生的本能,绝望地望向疾驰过来的火车头,尽管知道它不会停下。

  多加一把把我来上来叫:“你想死吗?”

  我的怒火中烧,到底谁想死?但我们没有吵架的时间,我们不得不马上溜掉以免被司机抓住。

坐在汽车上,我的嘴里冰凉,脑子里不停回忆她曾讲过的英雄经历:什么爬孤儿院的电网险些电死,偷东西险被打死,冬天在院子里罚站险些冻死,结婚时高兴喝酒险些喝死等等等等。

她离死亡曾那么近,她自然不怕。而我,一个平常人,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。我有我的乐趣,尽管她这种人会认为我的生活无聊平淡,我依然不用用刺激和冒险来证明我的存在。

  “胆小鬼。”她批评我说。

  “胆大鬼。”我讽刺她说。

  “胆小鬼渐渐与胆大鬼疏远了。胆大鬼不久就转往他校,后传因试白粉被警察盯上。但这一切,作为胆小鬼的我是不会理了。我过着我自己的日子,平淡无聊,但绝对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