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归何处

波兰女同学玛格丽特喜欢云。她说,云象极了她妈妈做的芝士。

我是很老土的,坚持认为云很象我妈妈套被子时用的棉絮。

记得少年时,我和女友也常常逃了课,坐在城郊大堤上榆树的绿茵下,看云。

我手里总拎本《宋词三百首》。凭着这个,就敢幻想南方的深山沧海,那些故乡没有的奇景。我幻想在那样的奇景中,发生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奇迹。我甚至期望有一天在蝴蝶翻飞的,飘满鲜花和绿萍的碧池中无声地死去。

两个中国北方小县城里的普通少女,无言地望着那天边的云,想象着它们来自哪里,飘向哪里。

我们当时认为它们飘向省城的方向。

那个我去过一次的省府,是一座在我心中摇曳在碧海中的海市蜃楼。有许多车、许多楼、许多街、还有许多人。奇怪的人们,和我们讲不一样语调的话的人们。

那个城市,凝聚着我所有的幻想。

那儿,有一所彩云纷飞的艺术大学,有几条宽得足可以并行五辆马车的大街,有我一直找不出形容词的好味雪糕。那个城市里有漂亮的衣服,有拉着手在街上走的情人。人们过马路时,有红绿灯保护。有公共汽车,在那个美丽的地方游走。

尽管有次去那里,坐公共汽车时妈妈紧紧地抓着她的黑皮包,我还是没有被车上大量的小偷破坏胃口。

那个城市里有繁华的商业街。走在那里,我象一只长有透明翅膀的精灵。我的目光在每一家店铺,每一个亮丽时髦的年轻男人女人身上,停留不走。我幻想着他们在巨大的浴缸里洗澡,在杯盘亮丽的上流酒店里狂欢。

生活在那个地方,应当是天堂。

今天,我知道,天堂只在天上(如果真有天堂的话)。但是,我依然爱惜任何让我少年的心联想到天堂的地方。

因此,好不容易长大以后,我再也不没有踏足那个实际上肮脏不堪的,有着混乱的城市管理的,陌生人问路总是得到谎言的省府。

也许是下意识地保护心中正在幻灭的天堂形象。 

  

今天的我,还在看云,我还是不知道,云归何处。

其实,云归何处又有什么区别呢? 只要云儿们开心就好吧!